带孩子读懂《与朱元思书》：在山水间寻找安顿身心的力量

【来源：易教网 更新时间：2026-06-05】

晚饭后，我在书桌前整理这一周的读者留言。一位焦虑的母亲在后台发了很长一段文字，她说孩子刚上初二，语文成绩卡在文言文上，怎么背都记不住，翻译出来的句子干巴巴的，像嚼过的甘蔗渣。她问我，这些古人写的山水游记，离现在的孩子那么远，除了考试，到底还有什么用？

这个问题，让我想起多年前自己坐在课堂里的情景。那时候的我们，面对《与朱元思书》这样的篇章，大多也是一脸茫然。老师讲“急湍甚箭，勐浪若奔”，我们脑子里只有“水流比箭快，波浪像奔马”这样的标准答案，写下来，背过，考试填上去，任务就算完成了。

至于富春江的水到底有多急，吴均站在船头看到的那一幕究竟有多震撼，我们并没有时间去想象。

我们太习惯把古文当成一堆需要拆解的零件，却忘了它们原本是一台精密的仪器，或者一幅流动的画卷。

我想，如果这位母亲能够暂时放下对分数的执念，和孩子一起，哪怕是花半个小时，真正地走进吴均笔下的那个世界，或许会发现，这篇只有一百多字的短文，藏着一种被我们忽略已久的家庭教育智慧。

放慢速度，看见文字背后的画面

很多时候，孩子背不下来，不是记忆力不好，是没有画面感。

你看吴均写水，“急湍甚箭，勐浪若奔”。这八个字，把富春江的动态写绝了。我们试着引导孩子不去死记硬背“湍急的水流比箭还快”，而是闭上眼去感受。为什么是“箭”？因为箭离弦之后，那种速度是瞬间爆发的，是决绝的。为什么是“奔”？因为奔马有一种气势，大地都在颤抖。

如果不看注释，只看字面，“急湍”二字带着三点水，让人联想到水流的汹涌；“甚箭”则直接给出了一个参照物。在那个没有高铁、没有飞机的年代，古人眼中的速度极限，就是离弦之箭，就是万马奔腾。

当孩子能够想象出那种惊心动魄的场景，翻译就不再是枯燥的语码转换，而是一种生动的复述。他可以说：“那江水像离弦的箭一样快，巨浪像发疯的野马一样冲过来。”这样的语言，虽然不标准，但有了生命力。我们要做的，是在保留这份生命力的基础上，帮他修剪枝叶，让他明白原文的精炼之美。

真正的阅读，是在文字的缝隙里看见风景。

从死记硬背到情感共鸣

现在的孩子，生活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，学业压力大，内心往往充满了躁动。这个时候，让他们去读“鸢飞戾天者，望峰息心”，其实是一种心理上的疗愈。

这句原文的翻译是：“追求高位的人，望见这里的山峰，追逐名利的心就平静下来了。”很多孩子读到这儿，觉得这是文人在无病呻吟。这时候，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讲给他们听。

我们可以问孩子：“你有没有特别想考第一名，或者特别想得到某个玩具，结果怎么努力都得不到，心里特别烦躁的时候？”大多数孩子都会点头。然后我们再告诉他，古人也一样。那些整天在官场里打滚、绞尽脑汁想要往上爬的人，他们的心就像断了线的风筝，一直飘在半空，落不下来。这就是“鸢飞戾天”。

但是，当他们站在富春江边，看到那些“负势竞上，互相轩邈”的山峰，看到大自然如此雄伟、沉静，瞬间就会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，那些得失，在大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
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心理防御机制，也是一种人生境界。通过理解这句话，孩子不仅背下了考点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了一种排解压力的方法：当你觉得走投无路、焦虑不安的时候，去看看大山，去看看大河。大自然有一种宏大的力量，足以包容人类微不足道的悲欢。

读懂了这一层，再让他背诵“经纶世务者，窥谷忘反”，他就不会觉得这是生涩的文言，而是一句懂他的安慰：那些整天忙于事务的人，看到幽美的山谷，就会流连忘返。为什么流连？因为那里有他在名利场中找不到的宁静。

在修辞中培养审美直觉

这篇课文里，修辞手法的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用枯燥的术语去分析它。

“负势竞上，互相轩邈；争高直指，千百成峰。”这一句写山，吴均用了拟人。山是没有生命的，但在他眼里，这些山仿佛有了脾气，有了性格。它们“负势”，依仗着山势；“竞上”，争着向上；“轩邈”，争着往高处远处伸展。

如果不带着审美去读，这就是一堆生字。但如果引导孩子去观察，我们会发现，这种写法赋予了静物以动感。就像我们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那些大树，平日里无声无息，但如果你盯着它们看久了，会觉得它们也在互相较量，看谁长得更高，看谁枝叶更茂密。

这种审美直觉的培养，比单纯的翻译重要得多。

再看“横柯上蔽，在昼犹昏；疏条交映，有时见日”。这写的是光影的变化。横斜的树枝遮蔽了天空，白天也像黄昏那样昏暗；稀疏的枝条互相掩映，有时还能见到阳光。这里有明暗的对比，有疏密的交错。

我们可以让孩子想象自己走进了一片树林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有的地方亮，有的地方暗。这种真实的感官体验，能帮助孩子迅速理解“在昼犹昏”的含义。这不是夸张，这是写实的艺术。

写作，是心灵的投射

吴均写《与朱元思书》，名为写给朋友朱元思，实则是写给自己，写给那个在乱世中渴望归隐的灵魂。

文章的开头，“从流飘荡，任意东西”，这八个字极美。船随水流飘浮移动，随心所欲任船所至观赏景物。这是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。现在的孩子，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，往往处于“被安排”的状态，很少有“任意东西”的自由。

这种对自由的向往，是人类共同的本能。

我们在教孩子学习这篇课文时，其实也在进行一场关于写作的启蒙。好的文章，不是华丽辞藻的堆砌，而是真实情感的表达。吴均写山水，不是为了写山水而写山水，他是为了表达自己“望峰息心”的感悟。

我们可以鼓励孩子，在写游记或者日记的时候，不要只记流水账。去了哪里，吃了什么，看了什么，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那一刻你心里在想什么？是一阵风吹过时的凉爽，还是看到一只飞鸟时的羡慕？

当孩子明白“好鸟相鸣，嘤嘤成韵”不仅仅是鸟叫声好听，而是诗人内心愉悦的投射时，他的作文就有了灵魂。百鸟相互和鸣，鸣声和谐动听。这种“和”，既是鸟鸣之和，也是人与自然的和谐。

教育，终究是为了让孩子成为一个丰富的人。

回到开头那位母亲的问题。这些古文有什么用？除了应付考试，它们还能滋养孩子的心灵。当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，面对生活的急流险滩，或者名利的诱惑时，如果能想起那个在富春江上“从流飘荡”的吴均，想起那句“鸢飞戾天者，望峰息心”，或许就能多一份从容，多一份清醒。

这才是语文教育应有的厚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