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堂历史课的“死”与“生”:从照本宣科到点燃火花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03】
那天的课堂,静得可怕。
我站在讲台上,手里捏着精心准备的教案,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,面对着一群毫无反应的观众。窗外阳光正好,微风拂动,可教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。我清晰地记得,自己在讲“商鞅变法”,一个多么波澜壮阔、充满戏剧性的话题。
可从我嘴里说出的,却只是干巴巴的条款:“废井田、开阡陌”,“奖励军功,实行二十等爵制”……
我抬起头,看到的是一张张年轻的脸,眼神空洞,有的在悄悄转笔,有的在课本上涂鸦,有的干脆已经灵魂出窍,望向了窗外那片自由的蓝天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不是在传授知识,而是在执行一种无形的刑罚,把鲜活的历史,变成了冰冷的、需要背诵的尸骸。
下课铃响,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。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历史,这门我深爱着的学科,在我的课堂上,竟然“死”了。我明白,问题不在学生,在我。是我,亲手扼杀了它的生命力。
教学的困境:我们为何困于书本?
回想起来,最初的自己,是那么依赖教科书。教科书是地图,是灯塔,是安全绳。它清晰地划定了考点,罗列了知识点。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教师来说,脱离书本,仿佛就要在知识的海洋里迷航。我害怕自己讲错,害怕偏离考试大纲,害怕学生问出一个我答不上来的问题。
这种恐惧,让我把教科书当成了唯一的圣经。我的课堂,变成了对教科书的“复述”和“翻译”。我以为,只要把书上的内容讲清楚,让学生听明白,就算完成了任务。可我忘了,历史之所以迷人,从来不是因为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年份和条款,而是因为背后那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,那一个个充满变数和抉择的瞬间。
教科书给了我们骨架,但它无法提供血肉和灵魂。一个只讲骨架的历史老师,就像一个只介绍零件的工程师,学生永远无法领略到这台名为“历史”的机器,一旦运转起来是多么的震撼和迷人。我的课堂之所以陷入僵局,根源就在于,我试图让学生爱上一个没有灵魂的骨架。
破局之路:从旁观一场“魔法”开始
改变,始于一次偶然的听课机会。我去听学校里一位资深教师——王老师的课,讲的也是“商鞅变法”。
她走进教室,手里没有拿教案,只拿了一枚小小的、仿制的秦半两钱。她没有急着说“今天我们讲商鞅变法”,而是举起那枚钱,笑着问全班同学:“大家看,如果这枚钱会说话,它会对我们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?”
教室里瞬间有了骚动。一个男生举手说:“它会说,我以前是用贝壳换东西的,现在变成我了!”王老师点头:“很好,那为什么会变成你呢?”另一个女生站起来:“因为国家规定了,以后买东西都得用我!”王老师继续引导:“国家为什么要做这个规定?这个规定,对谁有好处?对谁又可能带来坏处?”
一个简单的问题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学生们从钱币本身,聊到了统一度量衡,聊到了国家对经济的控制,聊到了旧贵族的失落,聊到了普通农民的机遇。王老师就在旁边,时而点头,时而追问,时而补充一两个生动的小故事。她像一个高明的导演,把整堂课变成了一场精彩的历史情景剧。
下课的时候,学生们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。
那一刻,我醍醐灌顶。原来,历史课可以这样上!王老师不是在“教”知识,她是在“引”学生走进历史。她用的不是书本上的条条框框,而是一个能勾起所有人好奇心的“钩子”。她那种看似天马行空的讲解,背后是对历史脉络的精准把握和对学生心理的深刻洞察。她让我明白,一个优秀的历史教师,首先得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。
教师的“内功”:你的储备,决定了学生的视野
听完王老师的课,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重新审视自己的知识储备。我发现,我的知识体系,几乎就是教科书的放大版。我知道商鞅变法的内容,但我不知道他变法时的心境,不知道旧贵族是如何在背后搞小动作的,不知道秦国的普通百姓听到新法令时是喜是忧。我的知识是平面的,而王老师的是立体的。
想要深入浅出,自己必须先“深入”。这个“深入”,绝不是只钻研教学参考书。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:每讲一个重要的历史时期或事件,我至少要读一本相关的历史专著,看一部高分的历史纪录片,甚至找一本相关的历史小说来读。
讲三国,我不能只知道“官渡之战”和“赤壁之战”,我要去读易中天的《品三国》,去感受曹操的复杂与多面,去体会诸葛亮的理想与无奈。讲宋朝,我不能只说“积贫积弱”,我要去看《清明上河图》的细节,去读《东京梦华录》的繁华,去理解那个经济文化高度发达却又饱受外患的矛盾时代。
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历史爱好者一样去生活。去博物馆,我会仔细看每一件展品背后的说明,想象它曾经的主人。看到一部历史剧,我会去查证哪些是真实,哪些是演绎。这种学习,让我和历史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。它不再是我需要向学生灌输的任务,而是我自己真心热爱的一个世界。这份热爱,是有感染力的。
当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,讲述那些让我自己也感到激动和唏嘘的故事时,我能看到,台下学生的眼睛里,也开始有了光。
课堂的“导演”:让知识在对话中流动
有了“内功”,接下来就是“招式”了。我决心改变自己一讲到底的模式。教师不是独白者,而应该是对话的发起者和引导者。我开始尝试把自己的课堂,从“演讲厅”变成“议事厅”。
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原则:每节课,我讲解的时间不超过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留给提问、讨论和思考。
为了做到这一点,我开始精心设计我的“问题链”。不再是“鸦片战争爆发于哪一年?”这种封闭式的问题,而是:
“假如你是林则徐,在虎门销烟之后,你会如何预料并应对英国可能的反应?你手头有哪些牌可以打?”
“我们都说汉武帝雄才大略,但一个普通百姓生活在他的时代,会感到幸福吗?为什么?”
“有人说,唐朝的灭亡,安史之乱是转折点。也有人认为,藩镇割据才是根源。你更倾向于哪种观点?请说明你的理由。”
这些问题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,它们需要学生代入历史情境,调动已有的知识,进行分析和判断。一开始,学生们很不适应,他们习惯于等待老师给出“正确答案”。但我坚持引导,鼓励他们大胆发言,哪怕说得不对,也先肯定他们思考的角度。
渐渐地,课堂的氛围变了。学生们开始争论,开始反驳,开始为了一个观点去课本里寻找证据。课堂不再是沉闷的一言堂,而是充满了思想碰撞的火花。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“知识权威”,而更像一个主持人,欣赏并引导着这场精彩的辩论。我体会到,当学生成为学习的主人时,他们所爆发出的能量,是惊人的。
学生的“觅食”:把答案的权力还给他们
教学的终极目标,不是让学生记住我讲了什么,而是让他们掌握自己探索历史的能力。填鸭式的教学,喂养的是一群等待投食的雏鸟,一旦老师不在,他们便会饿死。我真正想培养的,是能自己去“觅食”的雄鹰。
为此,我开始在课堂上引入一些小型的“研究性学习”任务。比如,在学习完“百家争鸣”后,我让学生们分组,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一家学派,不仅要总结它的核心思想,还要思考:“如果这个学派的代表人物活在今天,他会对我们社会提出什么样的建议?”
学生们为了完成这个任务,需要自己去查阅资料,小组讨论,甚至要做PPT来展示他们的成果。有的小组让“老子”来点评今天的环保问题,有的小组让“韩非子”来分析今天的法律体系。他们的视角独特而有趣,常常让我也眼前一亮。
在这个过程中,我只是一个资源的提供者和方向的指导者。我把寻找答案的权力,真正地还给了学生。当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,拼凑出对历史的理解时,那种成就感,是任何老师直接给予都无法比拟的。这种成就感,会内化为他们持续学习的动力。
这条路走了很久,也很慢。期间有失败,有反复,有自我怀疑。但每当看到学生们在课堂上因为一个历史问题而争得面红耳赤,看到他们在课后主动跑来跟我讨论某本历史书,我就觉得,所有的努力,都值得。
历史,本不该是冰冷的知识陈列。它是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,充满了生命的温度和力量。作为一名历史教师,我最大的愿望,不是培养出多少个历史学家,而是能在每个学生心中,都投下一颗石子,让他们在未来的人生里,偶尔会想起这条长河,愿意去亲近它,感受它,并从中汲取到面对现实、走向未来的智慧和勇气。
这条路,我还在继续。每一步,都算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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